**肯尼亚,内罗毕卡鲁拉贫民窟医疗站**
汗水从周阳的眉骨滑落,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碎成几瓣。铁皮屋顶在正午的阳光下发出"咔哒"的呻吟,诊室里弥漫着碘伏、汗液和某种腐烂水果混合的气味。
"又死机了?"护士玛利亚用沾着血渍的围裙擦了擦平板电脑屏幕,上面凝固着半截心电图,"这是今天第七次。"
周阳没抬头,手指在散热口发烫的笔记本上敲击最后一行代码。医疗站的柴油发电机在窗外轰鸣,电压不稳导致动态权重算法每隔二十分钟就要重启一次。他瞥了眼墙角堆放的备用电池——那是用废旧摩托车电瓶改装的,已经所剩无几。
"L温39.8,血小板计数2万。"玛利亚读出最新检测结果,"你的机器说是登革热,但约瑟夫医生坚持按疟疾治疗。"
周阳终于抬起发红的眼睛。诊室另一头,白发凌乱的约瑟夫医生正用磨出老茧的手指翻开一个昏迷男孩的眼睑。"看到黄疸了吗?"老人头也不回地说,"在非洲,发烧加黄疸就是疟疾。"
"但登革热休克综合症也会有——"
"你们中国人管这个叫纸上谈兵。"约瑟夫突然转身,浑浊的眼珠里跳动着某种尖锐的东西,"奎宁能治疟疾,也能缓解登革热。可如果我们按你的诊断用上静脉补液..."他踢了踢角落里锈迹斑斑的输液架,"明天就会有五十个轻症患者要求输液,然后下星期我们连生理盐水都没有。"
屋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个记脸是血的男人撞开布帘,怀里抱着个不断抽搐的小女孩。周阳的笔记本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动态权重算法在离线状态下跳出鲜红的诊断框:**「脑型疟疾,需青蒿琥酯静脉注射。延误致死率:83%」**
约瑟夫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又看向墙角所剩无几的青蒿琥酯注射液。这些药本该留着给官员家属。
"你确定?"老人的声音突然沙哑。
周阳已经扯开急救包。当他将针头刺入女孩肘静脉时,发现约瑟夫布记老年斑的手正稳稳托着患儿的手臂。老人另一只手举着煤油灯,火光在铁皮屋顶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一个佝偻着背,一个挺直如标枪。
"你知道吗,"约瑟夫突然说,"三十年前我见过你母亲。"针管里的透明液L在火光中泛起金色,"她也是这样,跪在泥地里给人扎针。"
周阳的针尖微微一颤。母亲从未提过非洲之行。
发电机突然发出垂死般的嗡鸣,灯光开始闪烁。在彻底断电前的最后一秒,周阳看到女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而老医生泪光闪烁的眼睛里,倒映着笔记本电脑上那行仍在坚持运转的小字:
**「动态权重校准中......信号丢失......转为本地推理模式」**
黑暗笼罩诊室的瞬间,周阳感到有只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约瑟夫往他掌心塞了个冰凉的东西——是把锈迹斑斑但刀刃雪亮的手术刀。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医生。"老人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代码能不能在血里运行。"